《抓馬戀人》很難看嗎？—— 當浪漫婚禮宣傳，遇上尖銳失控的黑色喜劇
《抓馬戀人》之所以讓許多人失望，未必是因為它拍得差，而是它把浪漫婚禮包裝成入口，最後卻交出一部充滿不安、越界與道德挑戰的黑色喜劇。本文從宣傳落差、劇情轉向與導演視角出發，解析這部電影為何如此兩極。
由 A24 製作、采昌在台灣發行的《The Drama》（中譯：《抓馬戀人》）在 4/3 上映。映後評價相當兩極，有些人很喜歡，也有不少人完全無法接受，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被騙進戲院。
《抓馬戀人》之所以讓許多人失望，很大一部分不是來自電影本身，而是宣傳策略與觀影預期之間的錯位。
（以下暴雷）
▌從書店的「偽裝」開始，這就不是一場純愛
電影從 Charlie 與 Emma 在書店的邂逅開始，表面上看起來，這像是浪漫喜劇裡很典型的 meet cute：兩個人偶然相遇，一段關係即將展開。但很快你就會發現，Charlie 根本不是自然地走向 Emma，而是在她離開座位時偷拍她看的書，趕快查資料，再假裝自己也讀過那本書，藉此搭話。導演從一開始就不是要講一個正常的愛情故事，也不是那種只有一點小抓馬的戀愛電影。他從第一次相遇裡的不誠實與偽裝出發，慢慢把親密關係中那種令人不安的失衡感推到最大。
▌越界的試菜戲
真正讓電影轉向的，是婚禮前一週那場試菜戲。Charlie 和 Emma 與伴郎 Mike、伴娘 Rachel 一起吃飯時，Rachel 提議大家分享「自己人生中做過最糟糕的一件事」。
光是這個問題本身，就已經令人很不舒服。你能想像自己在結婚前，跟另一半聊這種事嗎？這種坦白，真的有其必要嗎？
在這幕戲中，導演刻意抽掉配樂，讓氣氛乾得嚇人；Mike 跟 Rachel 一邊講自己的故事，鏡頭卻不時照向 Charlie 和 Emma 的臉。他們表面上還在回應，表情卻已經充滿焦躁與不安，彷彿輪到自己分享時，就是死刑來臨的那一刻。
接著輪到 Emma時，她坦白自己曾經計畫過校園槍擊，只是最後沒有真的執行，整部片也正式跨過了界線。Rachel 當場翻臉，Charlie 的世界觀也瞬間崩塌：我下週就要結婚的這個人，曾經想殺人？而且不是一時衝動，而是真的計畫過？Charlie 閃回過往每一次約會的畫面，Emma 從漂亮的未婚妻，變成喜愛嘻哈音樂、自卑地拿著步槍的 15 歲女孩。Emma 不斷解釋，她當時在學校被霸凌、被孤立，才會變成那樣，而且她已經改變了，她真的很愛 Charlie。
到了婚禮當天，所有壓抑的情緒終於全面失控。這場婚禮毀了，不只是抓馬，而是一場徹底的災難。最後，兩人又默默回到了彼此最喜歡的餐館，像是在試圖重新開始，也像是在嘗試重新認識對方。電影沒有把答案說死，但至少留下了一點曖昧的希望。
▌Kristoffer Borgli 的視角：無條件的愛有界線嗎？
《抓馬戀人》沒有要讓你舒服，Kristoffer Borgli 選擇了最具社會創傷的『槍擊』作為試金石。不過，有必要用「槍擊」這個在美國如此敏感的議題嗎？如果電影真正想談的是伴侶之間的界線與誠實，那麼槍擊這個設定，會不會反而太重，重到壓過了原本想討論的主題？但反過來想，如果 Emma 坦誠的只是外遇或過往的偷竊，這份愛的界線還會崩潰得這麼快嗎？Borgli 顯然是想把我們逼到死角，逼我們去直面自己價值觀的底線。
Kristoffer Borgli 說：「這是一個非常私人的故事。它並不是站在社會層次上，去判斷你的界線在哪裡、無條件的愛的界線又在哪裡。這部電影更是在探索你個人的極限——以及在最私密的人生裡，你究竟能誠實到什麼程度、能有多麼不完美。至於公開層面的討論，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，而且那個問題對我來說太大了。」 歸根究柢，Borgli 似乎對劃出明確的是非界線並沒有太大興趣；他更傾向把判斷權交給觀眾，讓每個人自己決定，什麼是不可原諒的，什麼又不是。
無論你喜不喜歡《抓馬戀人》，Borgli 至少做了一件很少有導演敢做的事：他拒絕給觀眾答案，而是硬生生把我們推到價值判斷的懸崖邊。
▌宣傳語言的反差感：賣的是浪漫，給的是不安
最後來談談宣傳語言帶來的反差感。不知道究竟是 A24 的意思，還是采昌的想法，針對《抓馬戀人》的宣傳，似乎是想要把它變成是一部適合所有人去觀賞的輕鬆愛情小品。官方宣傳頁面一開始就用「打造史上最抓馬婚禮」、「前所未有的愛情喜劇新體驗」、「浪漫共演，攜手步入婚姻殿堂」這些字眼鋪陳，加上又是 Robert Pattinson+Zendaya 的大咖組合，如果是標題黨的人應該很難不被吸引。
宣傳的活動設計也強化了這種印象。像是 A24 主打「拉斯維加斯限定婚禮教堂」、「Zendaya 驚喜證婚」、采昌還辦了「結婚好日放映會」，邀請觀眾「成為主角雙方家屬，一同共襄盛舉這個大囍之日」。這種宣傳很聰明，也很有效，但它會把觀眾往「婚禮愛情片」的方向誤導。等到真正進場，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一部輕鬆的浪漫喜劇，而是一部充滿惡意、不安與倫理挑戰的黑色幽默電影，自然就很容易產生巨大的落差感。
所以，《抓馬戀人》很難看嗎？我覺得這部片不算是什麼神片，但也絕不是輕鬆的浪漫喜劇。不過如果你喜歡思考邊界、挑戰既有價值觀，那這部片絕對會合你的胃口。
與其問《抓馬戀人》好不好看，也許更值得問的是：
無條件的愛到底是什麼？
如果你的另一半曾經做過極其不可告人的事，你還愛得下去嗎？
親密關係裡的坦誠，真的應該是 100% 嗎？
如果你希望對方如此坦誠，那你自己做得到嗎？
參考資料
- Time 文章 《How the Final Scene of The Drama Sheds Light on the Meaning of Its Big Twist》
- Popcorn Podcast:Filmmaker Kristoffer Borgli on love, lines and The Dram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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